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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:你和他們,沒什麽區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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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:你和他們,沒什麽區別

公雞亢奮打鳴,鄰居高聲寒暄,拖拉機轟隆震顫,都沒把桑笛吵起床。

他在裝睡。

懷裏還抱著任雨生。

他不敢回憶,昨夜的一幕幕只要一個片段湧入腦海,整個人就會難堪地頭皮陣陣發麻,身上豎起雞皮疙瘩。

太害臊了。

人生頭一次表白,還哭得稀裏嘩啦。況且最後被拒絕了,還抱著睡到了一條被子下,又是什麽詭異的發展啊?

待會該做何反應?拔腿就跑,還是裝作沒發生?

他痛苦地咬著嘴唇胡思亂想,忽然聽見輕哼一聲,身子一下就僵了。

要直面疾風了。

微微睜開眼睛偷看眼前的光景。

任雨生閉著眼平躺在床上,被他側身摟著緊緊靠在懷裏,微微皺眉,露出忍耐的表情。

他半個身子都蓋在任雨生身上,想想小身板被壓肯定很難受,剛想挪開,就被任雨生喝止,手也順著往下摸去。

……

他一個彈跳起步退開了八丈遠,任雨生也呆住了。

“怪不得,把我腿都壓麻了。”任雨生用濃濃晨音取笑他。

“……”桑笛訕訕地套上大衣,又去穿鞋,假裝很忙沒時間搭話。

不過,內心還有點小釋然。有尷尬沒有生分,一如既往,很好很不錯。

昨晚睡得倉促,衣服都沒脫,起床更是無比簡單。桑笛坐在床頭不知道眼鏡往那放,撓撓頭:“洗臉嗎?我去打點熱水上來。”

不知道是不是表白後的加成,他想到任雨生就開始心跳加速,就像路過美食街,聞到味道就會忍不住開始分泌口水。

很情緒化的一種感受,不知道怎麽講明白。

任雨生懶洋洋地又閉上了眼睛:“我再睡會,太暖和了不想起。”

桑笛輕輕嗯了一聲,從大衣裏抽出手機,看到桑植發來的信息:跟嫂子和好了沒?吃飯不?

嫂子。他來回咂摸著這兩個字,竟也品出一絲甜意來,嘿嘿。

他先回:留點,睡醒了就下去。然後打開機票軟件看航班,昨天任雨生說要今天回家,雖然不知道醒來會不會改主意,但為了避免被留下,他還是提前挑了幾個時間,等人醒來再確認。

一切做完,屋子裏陷入一片寂靜,他等了一會兒才慢慢轉過頭。

任雨生挑的衣服很好,轉身的時候沒有刺耳的摩擦聲,即使他扭成180度,也沒有吵醒床上的人。

他打開前置攝像頭,舉高,微笑。

……好醜。

他嘆了口氣,還是沒舍得刪,放下手機去看任雨生的臉。

一眼就能看出是嬌生慣養的城裏小孩,眉是眉,眼是眼,連睡相都那麽好看。雖然平時語出驚人,但那雙嘴巴看著很乖很軟綿。

他的心又開始加速了,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,貼在嘴唇上方描摹輪廓。

一圈一圈,越畫越熟練,閉上眼都能想到它的形狀,尤其是溫熱的鼻息撲在手指上,讓他恍惚產生一種戀愛的幸福感。

他真的很享受這種氛圍。

“啊——”

漂亮嘴巴猛地張開,一口銜住了他的手指。

他驚呆了,與任雨生四目相對。

那雙眼睛裏只有得意洋洋,桑笛慌亂地躲開,卻被咬的更緊了,根本抽不出來,他大囧又害臊:“放開啊。”

誰知任雨生更興奮了,變本加厲伸出舌尖,立刻就被驚慌失措的桑笛大力抽出了手指。

抽出時舌尖在指腹從頭掃到尾,雖然短短一秒,但遺留的涼意卻像毒藥一樣逼的桑笛面紅耳赤,幾近爆炸。

任雨生宛如調戲大姑娘的浪子伸著舌頭炫耀,嚇得桑笛話都說不全了:“你……臟不臟,我都沒洗臉。”

炫耀的表情變成了尷尬和難堪,任雨生伸著舌頭收也不是,不收也不是,一時間面色變換了七八種。

“撲哧。”都給桑笛看樂了,他起身去床邊開了瓶礦泉水,看著任雨生瘋狂漱口又把水吐到垃圾桶,然後怨恨地斜他一眼才鉆進被窩。

他才沒管任雨生的不爽,兀自看著已經幹燥但仍有記憶的手指嘿嘿傻樂。

任雨生舔他手指,這說明,也不是那麽反感他吧。

這可是舔手指啊。

強壓著心頭的期待,他舉起手指,像展示愛的證明:“你也不是對我完全沒感覺吧?”

任雨生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,氣憤的表情慢慢變成了疑惑,歪頭看了桑笛一會兒,又了然般長長哦了一聲。

桑笛莫名不喜歡他這一聲哦,好像他這麽認真的發問在對方眼裏只是純情的傻子,還是浪子眼裏最看不起的沾上都甩不掉的倒貼。

“哦什麽哦?”桑笛有些生氣了。

任雨生卻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:“你知道我幫多少人舔過手指嗎?”

言下之意,他並不是特別的一個。

一句話,讓桑笛開始冷靜,他搖搖頭,身子沒動,眼睛卻眨得越來越急促。

“那你知道有多少人在追我嗎?”

他還是搖頭。但想想也知道,不少。

他看著這個躺在他的床上,被他摟著用體溫暖了一夜的人,慢慢說出如墜冰窟的話:“那你覺得,你跟他們有什麽不同嗎?”

“在我看來,沒什麽不同。”

沒什麽不同?!

桑笛陡然憤怒起來:“那你也給別人……”

他講不出來了。這對他而言已經是最最親密的人才能有的情趣,但對任雨生而言,卻只是司空見慣。

他無比痛恨任雨生的坦誠,尤其是這個時候。

“對啊,你不知道我有多亂嗎?”任雨生竟然還能笑著說話,掰著手指數:“高中開始,每年都換……還有任逢秋送來的人,小星……”

還有你那個念念不忘的前任……桑笛痛苦的喊出聲:“別說了——”

一樁樁,一件件,他竟然還把任雨生當成個不懂愛的小孩。只有自己這種笨蛋才會這麽想。

所以,在任雨生眼裏,自己也不過是那種召之即來用了就棄,不用費心維護的真人道具吧。

他麽的……沒什麽不同!

艹!

他無法承受地出了門。

他躲在樓下房間裏生悶氣,這是個雜物間,臨時騰出一張床的位置,亂七八糟的雜物環繞床邊,顯得整潔的床不倫不類,格外礙眼。

他也想痛罵任雨生,可是看著屋裏簡陋的家裝,身上的名牌衣服,墻上全家福裏自己尷尬的臉,突然就生出一股無力感。

是啊,沒什麽不同,這都算擡舉自己了吧。憑什麽任雨生就得看上自己啊?

大學生,長得好,心理再扭曲也在城裏有套房,自己只是個給他打工的小馬仔。門不當戶不對,這不就是別人口中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?

更可笑的是,自己還是那只癩蛤蟆。

哈哈。

他越想越沮喪,甚至真地開始勸自己放棄了。為了任雨生。何必把人拉到泥潭一樣的生活裏去妥協愛一個這樣的自己?

沒必要。沒必要。

真的沒必要。

他垂頭喪氣地從房間裏走出來,正好碰見桑植扶著任雨生下了樓,身後跟著小羔抱著任雨生的白色羽絨服。

一見到他,桑植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才一反常態扭捏著說:“哥,飛飛哥要吃飯,我扶他下來。”

這小子,怎麽突然不咋呼了?發生了什麽嗎?

他轉頭去看任雨生。非常平靜地對視,仿佛無事發生,任雨生還從容地沖他笑了一下。

……

心情更覆雜了。

他把輪椅推到任雨生身後,先洗漱,然後就指揮弟弟們把鍋裏的飯菜端到客廳,他跟在後面推著任雨生進屋。

爸媽出來打了個招呼,又怕人般躲進了屋裏。桑笛明白,任雨生年紀再小也是老板,父母怯場,怕給他跌面子,所以才躲起來。

桌子滿滿當當的菜,都是新做的。桑植正是長身體的年紀,胃就是無底洞,剛吃過早飯還能再陪一頓。小羔眼巴巴地盯著盤子,小口吃自己碗裏的兩個草莓。冬天草莓貴,再饞家裏也很少給他買,只有招待任雨生才會變成不限量自助。

可惜任雨生雖然神色自若,但胃口卻不好,對著草莓視而不見,所以小羔眼饞的樣子看的桑笛格外心煩意亂,他端起盤子賭氣般分了一半給小羔,然後叉起一個餵到自己嘴裏。

貴的就是好吃。

一桌四個人,卻只有動筷子的聲音,安靜如雞。

桑植來回看著桑笛和任雨生,打量了會兒臉色,終於擡頭問桑笛:“哥,下午送我回學校好不好?這個車太拉風了,我想去裝個大的。”

下午?桑笛沒辦法再裝沈默了,問任雨生:“下午有什麽安排嗎?”

他還殘存著一絲希冀,但任雨生擡起頭,一副明知故問的表情:“你去唄,我要回家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桑笛說。

椅子發出刺耳的次啦一聲,桑植大驚小怪:“回哪去?不在家多待幾天嗎?不是剛回來嗎?”

小羔捧著草莓,聞言也立刻咧開嘴哭出來:“嗚哇我不要哥哥走……”

小孩的哭聲尖細嘹亮,驚動了屋裏的媽媽,又是一番解釋後,媽媽把小羔抱走了。

等到屋裏再次安靜下來,任雨生放下筷子,笑咪咪地對著桑笛說:“你看,留下多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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